
1955年9月27日,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灯火通明。授衔典礼散场,人们把目光聚在那位刚戴上“大将”肩章的将领身上。有人小声问他:“粟将军,如今春风得意,可曾想起从前?”他沉默片刻,只答了一句:“怀玉山的兄弟们,还在等我们报到。”一句话配资专业配资门户,让旁人都怅然。人们知道,他说的是21年前北上抗日先遣队覆灭的往事——那支后来改编为红十军团,被誉为“最悲壮的军团”,军团长和三个师长全部战死,唯独参谋长粟裕杀出重围,走到最后。
时间拨回1934年4月。第五次反“围剿”陷入胶着,中央苏区岌岌可危。为了牵制蒋介石的重兵,也为了寻找与北方红军会合的可能,中央决定让红七军团北上,名字叫“抗日先遣队”。“去的时候要带上两样东西——决心和棺材。”老政委在动员大会上半真半假地说。先遣队总数不过7000多人,军团长寻淮洲年仅28岁,参谋长粟裕26岁,两人胸中皆是星火,但道路注定坎坷。

6月下旬,队伍从瑞金出发,沿闽西山地穿插。最初几仗很顺,依靠红九军团在侧翼策应,七军团连克连城、宁化几个县城。可好景不长,红九军团奉命西调,只留下七军团孤军深入。7月10日,先遣队在福建水口镇遭遇国民党第87师两个团和追击之敌的前后夹击。敌人有飞机、大炮,红军只有步枪和少量迫击炮。水口之夜,山谷震响,火光映红天空,八百人永远留在河谷边。七军团边打边撤,辗转罗源、寿宁一线,伤亡已近三分之一。
连日疾走,干粮告罄,战士们常常以野菜充饥。粟裕找来寻淮洲商量:“先歇口气吧,让部队喘口气。”寻淮洲握紧地图,却只能苦笑。中央电令如山:北上路线不容更改。队伍硬着头皮再度跃进,穿过闽浙赣交界的密林与山道,偏偏这一带是国民党浙江保安团与第18师的交汇区,封锁线层层。
10月,七军团在开化以西与闽浙赣苏区的红十军会合,方志敏亲自迎至山门。按中央最新部署,两支部队合编为红十军团:军团长刘畴西,政委方志敏,副军团长兼十九师师长仍由寻淮洲担任,二十师师长刘畴西兼任,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,粟裕转任军团参谋长。总兵力不足万人,却要在敌占区里开辟新根据地,顺便迎接北上主力,这几乎是拔剑问天般的任务。
冬季行军,比枪林弹雨更可怕的是饥寒。活跃在浙西山区的土豪劣绅闭门拒粮,地方保安团则日日告急。红十军团贴着山岭挪动,前锋刚攻下广丰,身后就传来苏区告急。方志敏咬牙调头,命令全部署回援。几天的迂回反复,消耗了宝贵时间,给了敌军机会。蒋介石调集三个纵队,五万余人,自南昌、金华、玉山三面合击,封死了怀玉山。

1935年1月下旬,皖南细雨霏霏,红十军团全师已断粮。刘畴西还想突围,寻淮洲坚持打穿敌右翼。双方商量后,决定以十九师断后。夜色里,寻淮洲带着七百余人强攻公路,迎面撞上敌军机枪阵地。混战中,他身中两弹,战士欲抬他后撤,他大喊:“我死不足惜,必须杀出去!”子弹又至,他倒在雪水里,再没能起身。
师长的牺牲像惊雷。几日后,红二十师师长刘畴西、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相继阵亡,方志敏掩护部队转移时亦被俘。怀玉山寂静无声,烈火烧毁了山林,也烧毁了一个军团的脉络。红十军团从此名存实亡,后被敌人宣称“全部歼灭”。
然而,总有人活了下来。粟裕在血战最紧要的清凉峰口,用七十多名火力组硬撕开缺口,掩护百余名战士钻进浓雾。此后半年,他带着这些残部在钱塘江以南的密林中辗转,夜行晓宿。新四军成立前,这支“东路挺进师”起初只有500人,一支老旧迫击炮,加起来不足五百发子弹。兵马虽小,志气却盛。

粟裕靠三条法子站稳脚跟。第一,发动群众,先帮百姓挑水修路,再讲清“为什么要反蒋抗日”。第二,善用地形,深山、河谷、竹海都是天然屏障,敌人装备再好也难展开。第三,化整为零,十人一小队,白天伪装成樵夫猎户,夜里出击打冷枪。不到三个月,他们就剪断了浙赣铁路数十处,炸毁桥梁隧洞十余座,国民党温州保安司令气得拍桌:“这帮红军像鬼!”
有意思的是,粟裕在浙西不光打仗,还办报纸、开夜校,把缴获的旧印刷机修好,每周出一期《挺进报》,用通俗土话写消息,插上木刻版画,小孩争着给大人朗读。乡绅发现,许多曾经依附他们的佃农转而给红军送粮,怒不可遏,却也无可奈何。
1935年秋,国民党纠集重兵再度清剿,连夜围向遂昌、龙泉一线。粟裕判断硬拼不利,命“北路纵队”牵制,“东路突击队”佯攻云和县城,自己率主力向南急进。等敌军扑空,他已在处州山区扩张新的根据地。几次反复拉锯后,敌人兵疲粮绝,只得收缩兵力。浙南苏区由此雏形初现,为后来的新四军挺进师留下了立足点。

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。中央决定把浙南、皖南各游击基干编为新四军第三支队,粟裕出任副司令。多年山林血战淬炼了他冷静又大胆的指挥风格,从皖南事变突围到苏中七战七捷,皆可追溯到当年怀玉山的教训:主力可能被歼,原则不能丢;朋友可能分散,群众不能丢。
军史资料显示,红十军团在1935年1月被围前,全团三位师长与军团长相继牺牲,存活率不足一成。这样惨烈的结局,在红军序列中极为罕见。后人问起为何酿成悲剧,多把原因归结于敌强我弱、地形不利,也有人批评中央多次电令北上、改变方向。但无论如何,先遣队的牺牲确实换来了中央红军撤离瑞金时的战机,战略目的客观上得到部分实现。
今天回望那张1955年的老照片,总政治部的宣读声仿佛还在耳边:“兹授予粟裕同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将军衔!”台下,新中国的开国将帅几乎都知晓,他的肩章里藏着怀玉山的山风、矿坑的潮湿、以及那几千名烈士未竟的北上道路。历史没有假设,但历史会记住那些在绝境中依旧举着火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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